上海到底有沒有年味?這個問題,我應該有一些發(fā)言權。
22年前,12歲的我跟隨父母從一個北方小城,搬來上海定居。在上海過的第一個春節(jié),一種難以名狀的落差反復捶打著我。那時的上海,幾乎是時髦和新事物的代名詞。我幻想中的上海大年,應該有整夜閃爍的霓虹燈、絢爛的煙花和看不完的節(jié)目。然而現實中的年味,幾乎只停留在大潤發(fā)超市滾動播放的《恭喜發(fā)財》里。買完年貨一走出超市大門,“年”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再往后,“年”就在更大尺度的地理范圍內消失了,包括在很多北方的城市。比如,在我來上海的第十個年頭,出于空氣質量的考慮,老家的廣場上,不再壘起寓意來年興旺的“旺火塔”(一種晉北習俗,用炭塊壘高后點燃)。
過去20年,年味從大都市到小城市,甚至是小城鎮(zhèn),一路被逼退回了鄉(xiāng)村。然而,正當我們都已經默許了記憶的消失、習俗的退場,這兩年,上海的年味卻突然“返場”了,甚至是以一種古早的,有些老式的樣貌。
大概半個多月前,我平時上班總會路過的世紀大道上,開始掛滿紅燈籠。燈籠絕非零星點綴。每個燈桿,每棵行道樹上,都會對稱地掛上兩個,遠眺過去,滿滿一片紅色。一路上還會遇到幾個拐彎、轉盤處,也都布置了燈籠、中國結。
這兩天你去過浦東機場嗎?不妨去體驗一下坐電梯時的“燈籠密集暴擊”吧。從浦東前灘到徐匯西岸,到處都是紅色的視覺沖擊。如果你還沒見過以摩天大樓為背景板的“廟會”,推薦你去東方明珠腳下開開眼。各種美好寓意的燈飾把天空襯得火紅,陸家嘴的天際線,第一次有了炙熱的色彩。
我身邊很多人都鬼使神差地加入了這場過年“大局”。去復興公園的年宵花集,總得買幾盆吧?南京路上的年貨市場,不排個隊總覺白來一趟。線上搶的“滿300減90”的消費券,別管它是不是杯水車薪,立刻得買個黃金吊墜花了它。
我突然對年味有了更樸素的理解。年味的寡淡與濃烈,從來不是以保留了多少一成不變的規(guī)矩來丈量的。當氣氛烘托到這兒了,每個人都不由得融入其中,給自己創(chuàng)造點兒儀式感。
貼福字窗花,做餃子湯圓,迎財神喜神,放鞭炮煙火……年味,在普遍的認識里,是有點傳統(tǒng)的,老的,甚至“土”的味道。今年的上海,似乎正在接納甚至擁抱一些更傳統(tǒng)、更老,甚至更“土”的味道。
比如打鐵花,這個并非植根于上海本土的傳統(tǒng)非遺民俗形態(tài)。在剛剛過去的一周里,小紅書上到處是去浦東看打鐵花的攻略,有教去哪里觀景的,教怎么規(guī)劃行程和時間的,教怎么出片的,甚至還教看完表演周圍還能吃點兒啥的。
重慶打鐵花、潮汕英歌舞、廣東醒獅在脫離本土語境之后,最終在陸家嘴的霓虹閃爍中演繹為新的時尚。這就真的很上海了。所有的“土”都有歸處,都能自洽,能在無數目光的凝視中,催生新的意義。
過去,春節(jié),每一個家庭成員都要從里到外穿新衣?,F在,我們似乎可以講“消費”也是一種年俗。
這兩年,消費更是成為了當下拉動內需的重要手段。年俗傳統(tǒng),一下子站在時代的坐標系上。而上海,毋庸置疑要成為年味的重要承載地。在商業(yè)蓬勃的上海,大型消費場所在春節(jié)期間幾乎都不會閉門謝客。景點、場館、演藝市場,全面火熱。家政保潔、網約車、快遞、外賣等各種為生活帶來便利的服務也依然會全時段在線,保障城市服務體系的合理運轉。在上海這座建設中的國際消費中心城市,你想在消費中感受年俗、年味,每個環(huán)節(jié)都能讓你感到舒適。
今年春節(jié),我也打算全程留在上海,踏踏實實過一個趕集逛市、走街串巷、吃喝玩樂、闔家團圓的“老式”年。



